声明:本书为八零电子书(txt80.com)的用户上传至本站的存储空间,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,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用户上传之内容开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猎魔人1:白狼崛起 作者:安德烈·斯帕克沃斯基 内容简介 他骑马从北方来,一头白发,满面风霜;他是异乡客,也是猎魔人,以斩妖除魔为己任,行走在现实与传说的迷雾之间。 脖子粗短,白牙锋利,以人类为食的睡美人;头发参差,剑术超群,带领七个小矮人抢劫商贩的白雪公主;眼球巨大,唇似鸟喙,将愿望变为死亡契约的灯神救世之旅遍布荆棘,诅咒、谎言、背叛,步步紧逼,只在逃到梦中才有片刻喘息。待回首时,猎魔人猛然惊觉自己也只不过是别人掌中的猎物! 魔物的鲜血终有洗净之日,人类的罪孽如何才有终结之时? 现在,你听到远处响起的马蹄声了吗? 前言
(历史/奇幻小说的)创作方法:选取一个有趣的时间段,特别是大动荡时期:战争、宗教冲突、政治压迫、革命等等,把你的主角丢进这个女巫的坩埚,让他在里面寻找出路,让他做出抉择,让他因错误的选择而饱受磨难,让他接受洗礼,让他成熟,让他找到或是失去他的真爱、良知、理想和人性。 ——安德烈·斯帕克沃斯基利维亚的杰洛特,《猎魔人》系列的主角,在文学舞台上甫一登场,就散发出一股凌厉冷峻的肃杀之气。他骑马从北方来,披着斗篷,一头白发,面无表情,少言寡语,剑背在背后而非悬挂腰间。他是个猎魔人,一种接受最严苛训练、饮用各类药剂后在生死边缘涅槃出世的魔法造物,一生都活在命运的阴影之下。猎魔人们投在不同的门派学习剑术、炼金术和基本法印,尔后云游四方,风餐露宿,斩妖除魔。他们被魔法扭曲的外貌、离群索居的习性使得他们成了人类中的另类:普通人需要他们对抗魔物侵扰,平日里却从不待见他们。 欢迎来到《猎魔人》的世界!
王智涵怪物图鉴
英文:Striga|波兰文:Strzyga
吸血妖鸟并非自然存在的生物,而是人类女性被诅咒变化而成的怪物。最著名的吸血妖鸟非泰莫利亚国王弗尔泰斯特的女儿莫属。这位公主是兄妹乱伦的产物,出生前即受诅咒,生下来便是吸血妖鸟的形态。吸血妖鸟浑身肌肉发达,牙尖爪利,血盆大口从一侧耳根延伸至另一侧。
吸血妖鸟最早的词源可能是拉丁语Strix。在古希腊-罗马神话中,这是一种传递噩兆的鸟,且是易形术的产物,以饮人血、食人肉为生,它的原型则可能是角鸮(一种猫头鹰,中国民间俗称“夜猫子”),这也是汉语译名“吸血妖鸟”的来源。Strix在中世纪东欧逐渐演变为罗马尼亚语中Strigoi,意为凶兆预言者,是人死后变化而成的两种邪灵之一,外貌特征是深红色头发和靛蓝色眼睛,且有两颗心脏,以吸取人类和动物的鲜血为生,这应是小说中吸血妖鸟的外形来源。Strigoi最终在波兰民间形成strzyga,一种女性恶魔,有两颗心脏、两个灵魂及两副牙齿。传说有吸血妖鸟嫌疑之人(如出生就有完整的牙齿)在孩提时代便会被逐出人类聚落,他们很快会因饥寒交迫或野兽攻击而死,但另一个灵魂会留在尘世,于夜间化作猫头鹰攻击夜行商旅,将他们啃食殆尽。
英文:Nivellen|波兰文:Nivellen
纳威伦是个被诅咒的人,居住在瑞达尼亚一所废弃的庄园,其名号常被附近居民用来吓唬孩子。他生于盗匪之家,祖父和父亲都是劫掠过往商旅的马帮头子。某日,其父命丧过路的剑士之手,身体羸弱的纳威伦从此继承了家业。他带着一伙人劫掠恶兆之神的神殿时,遭其强暴的女祭司在自杀前诅咒了纳威伦,说他是“披着人皮的野兽”,并将变成“披着兽皮的野兽”。她也提及了驱除诅咒所需之物,即“真爱之人的鲜血”。被诅咒后几日,纳威伦就变成长满毛发的怪物,他所居住的庄园也会响应他的意志,但纳威伦的性情并没有变化,他本质上仍是人类而非怪物,证据之一便是猎魔人杰洛特的狼头徽章在他面前不会振动,纳威伦也能安然无恙地触摸杰洛特的徽章。
从纳威伦的故事中,不难看出经典童话《美女与野兽》的影子。事实上,《猎魔人》系列的短篇小说几乎都参考了经典童话或民间传说,可谓不折不扣的“黑童话”。
英文:Bruxa|波兰文:Bruxa
“据说吸血女妖常在夜晚寻觅年轻男子并啜饮他们的鲜血,习惯于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接近猎物。这种女性类人生物常化作年轻貌美的人类女孩的形态,以至有人将她们错认成水泽仙女,但獠牙和对鲜血无法抑制的饥渴往往会暴露其本质。” ——摘自《吸血鬼:事实与传说》吸血女妖很少出现在山洞岩穴这类多数怪物常出没的场所,而是游荡在渺无人烟的废弃村镇和废墟之间。她们拥有苍白无血色的肌肤和深色长发,阴郁而美貌,然而一旦发动攻击却无比致命——她们极为敏捷,还会发出令人头晕耳鸣的尖啸。 Bruxa这个词源于葡萄牙语,专指一种女性吸血鬼,因涉猎魔法而成为恶灵的宿体。她们白天看来与正常女人无异,甚至可能有家庭,但到晚上就会化作鸟类袭击凡人。与许多传说中的吸血鬼类似,她们只惧怕银器。 《猎魔人》衍生游戏中的吸血女妖与小说中的形象不完全一致。在游戏中,怪物的形象为一略显狰狞的裸女,小说中则是白衣飘飘的黑发萝莉。
英文:Kikimore|波兰文:Kikimor
“某些学者断言奇奇摩的行为类似蚂蚁,有负责生产的工人和负责防卫的兵士。在一个奇奇摩巢穴中,所有社会生活都围绕一个无休止产卵的巨型雌性生物展开。女王巢穴周边的地貌看来如同荒漠,不识趣并在附近游荡因而不幸遇难的动物骸骨散落各处,此地一片死寂,甚至听不见一声鸟鸣。” ——摘自《昆虫属的奇妙世界》奇奇摩是一种昆虫属生物,主要生活在地下或沼泽地区,形似蜘蛛。奇奇摩亦是高度社会化生物,与蚁类相仿,主要分女王、士兵和工人三个阶层。奇奇摩女王负责产卵,卵则交由士兵或工人孵化;士兵负责保家卫巢;工人负责筑巢觅食。三者在外形上也有区分:女王拥有最庞大的身形,没有眼睛,胸腔和腹部垂下的肉块可能是产卵器或退化的肢;士兵拥有坚硬的外壳,头部和躯干有角状突起,腿上布满尖利的棘刺;工人体型较小,外形也最接近蜘蛛,攻击性较低,很少出现于人类聚落附近。 奇奇摩的原型应是斯拉夫神话中的奇奇摩拉(Kikimora|Kики?мора),而奇奇摩拉的词源应是乌德穆尔特语kikka-murt和芬兰语Kikke Mörkö,原意为“做袋子的人”。奇奇摩拉是家养的女性神祇,职能类似中国民间神话中的灶神,通常躲在地下贮藏室或炉灶后,时常发出老鼠般的吱吱声。当家庭生活井然有序时,奇奇摩拉会看护圈养的鸡,并做些家务劳动;家庭生活杂乱无章时,她会吹口哨、打破碗碟、在夜里发出怪声。奇奇摩拉分为来自森林和沼泽的两种,这可能便是小说中奇奇摩栖息地的灵感来源。尽管传说中其外形似鸟类,有麻雀的爪子,但俄罗斯生物学家基里尔·叶思科夫曾以“奇奇摩拉”命名过一种发现于1988年的蜘蛛的子属,可能是因蜘蛛织网的习性与该词原意“做袋子的人”较为契合,这也很可能是小说中奇奇摩外形的灵感来源。
英文:Urcheon|波兰文:Je?
全称伊伦瓦尔德的乌奇翁(Urcheon of Erlenwald|Je? Erlenwaldu)。当然,这是个化名,而他自称真名多尼(Duny)。他在小说中第一次出场是在辛特拉王后卡兰瑟的宴会上,当时他披挂全副盔甲,宣称出于某些原因在午夜前无法露出真容。他还声称,十五年前辛特拉国王罗格纳仍在世时,在一次狩猎中跌落峡谷,被他所救,因此许诺赐予他任何他想要的奖赏。乌奇翁提出要“一件在他毫不知情且出乎意料的情况下留在家中的东西”,国王应允,回到城堡发现王后已分娩,以此为由,乌奇翁要求卡兰瑟履行其夫在十五年前的承诺,将帕薇塔公主许配给他。在与王后的争执中,他卸下面甲,露出有如野猪和刺猬混合体的脸,并告诉众人,自己是麦凯特王埃克斯帕克的儿子,生来就被诅咒,只有在午夜到黎明时分才是人形,后来得知意外的孩子可以使自己摆脱诅咒,才有了这次举动。
乌奇翁/多尼本名Emhyr,接近于‘猎魔人’世界古语中的刺猬一词eimyr(波兰语为j?),因此诅咒者为他选取了刺猬的形态,英译本也相应选用了中古英语中的刺猬一词“乌奇翁”。
另外值得一提的是,乌奇翁这则故事体现了猎魔人世界的“意外律”(Law of Surprise|Prawo niespodzianki),这是一种不成文的习惯法,据说从人类诞生之初便一直存在,简单来说,即救人者可以向被救者要求奖赏,但该奖赏必须是救人者或被救者都暂时未知、直到被救者回家之后才会得知的事物。举例来说,可以是“到家时第一个来迎接你的人或物”,如此一来可能是门口的卫兵,可能是家中小狗,也可以是“你出发前没预料到的人或物”,如此一来则可能是妻子枕边的情夫,或刚刚诞下的婴孩。《猎魔人》中的意外律除了本身拥有习惯法中契约的法律效应外,还有魔法的力量。据杰洛特所述,一旦提出符合意外律条件的要求,在誓言发起者与誓言的对象(意料之外的人或物)之间,命运的纽带便会随之牢固确立。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,被命运挑选出来的孩子注定会拥有非凡的经历。而对息息相关的另一人来说,他的人生也将受到无比重大的影响。”
“意外律”的灵感可能来源于旧约圣经的《士师记》。据《士师记》记载:耶弗他在与亚扪人的战争前向耶和华许愿,若他能平安归来,便将最先从家门出来迎接他的人归于耶和华,最终迎接他的恰恰就是他的女儿。另外,在斯拉夫民间传说中亦存在类似的契约,但一般发生在人与恶魔之间。
英文:Sylvan|波兰文:Silvan
森林神,又称柳居者(willower|rokita),有时也被无知而迷信的农夫称作恶魔(deovel|diab?em|diabo?em),乃一种草食的智慧人形生物,头长山羊角,下半身覆着又长又密的暗红色毛发,双足为偶蹄,尾巴末梢呈穗状。
在多数现代欧洲语言中,sylvan/silvan多用于指代神话传说中山林里的妖怪,词源为拉丁语silva,意为“树林”,亦可能是Silvanus,指罗马神话中司职保护树林的神祇希尔瓦努斯。森林神的灵感也来源于希腊神话中长着羊角羊蹄、与希尔瓦努斯司职相近的潘神,“柳居者”这一称谓更印证了这点。
罗马时代的希腊历史学家普鲁塔克在著述中认为:潘神并非永生的神祇。罗马皇帝尼禄在位期间(公元14-37年),有位水手声称在海上航行时听到远处传来神秘的声音,告诉他潘神已死,这一消息随之传遍帝国全境。十九世纪英国作家、神学家吉尔伯特·切斯特顿提出潘神之死是因基督的诞生,意味着旧的神话时代的终结和新的神学时代的兴起。还有学者认为,潘神的蹄子和角的形象被后世基督教人士移植到上帝之敌撒旦身上,以丑化多神教信仰——此种理论与小说中森林神被人称为“恶魔”有所呼应。
英文:Djinn|波兰文:D'jinni
灯神是猎魔人世界中四种界灵(genie|geniusz)之一,代表气元素,呈烟状,硕大而耷拉的嘴巴形似鸟喙。据说传奇法师蒙克封印了多只灯神供其驱使。
四种界灵,包括灯神在内,据说都能满足人类的三个愿望,之后便会回归自己的界域/位面(Planes|P?aszczyzny)。然而,界灵本身极端仇视人类,憎恨被人类囚禁,反感被人类颐指气使,因此被释放后,要么会阻止人类表达愿望,要么有意曲解愿望的字面表述,所以想驱使界灵,除了要有严丝合缝的逻辑,还“必须有铁一般的意志,钢一样的神经,强大的魔力,以及相当程度的能力”。
四种界灵的分别是气灵(djinn|djinni)、地灵(d'ao|d'ao)、水灵(maride|maridy)、火灵(ifrit|ifrity),分别对应自然界的不同力量。例如地灵可以移山填海,水灵可以呼潮唤雨,而火灵可以帮许愿者自我毁灭或杀死他人。
值得一提的是,气灵的名称djinn与界灵的名称genie对应的阿拉伯语其实是同一个词,汉语一般译为“镇尼”或“精灵”。djinn由阿拉伯语直接转写而来,为伊斯兰教对于超自然存在物的统称,据说是真主安拉用无烟之火做成,有自由意志,因此与人类一样既可行善亦可作恶,在古波斯语与阿拉伯语中原意为“无法为肉眼所见”——元素位面/界域的概念即由此而来;genie的语源为拉丁语genius,是古罗马多神教中天地万物(包括人类的灵魂)的神性,因与阿拉伯语的发音和含义相近,于是被早期阿拉伯语文学的英语译者采用,现已成为约定俗成的用法。两者具体的区别在于前者更为具象(主要用于指特定个体),后者更为抽象(主要表达一种概念)。
小说中将djinn翻译为灯神,因其故事灵感源于《天方夜谭》中的《阿拉丁神灯》。
理性之声Ⅰ
她在凌晨时分到来。
她小心翼翼、轻手轻脚,像一只幽灵飘然而过,只有斗篷摩擦肌肤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。但这轻柔的声音还是将猎魔人从沉睡中唤醒——或许这并非沉睡,只是日复一日的半梦半醒,日复一日,仿佛穿行于大海深处,悬停在海底和平静的海面间的一团柔软蔓生的海藻中。
他没有动,也没有起身。女孩儿轻快地走近床边,斗篷滑下她的身躯,随后她缓慢而迟疑地蹲在了床边。他透过低垂的眼帘注视着她,小心翼翼不泄露已醒的事实。女孩儿慢慢爬上床,靠近他,用大腿缠住他的身体,双臂支撑着,慢慢靠近他。她的秀发散发出洋甘菊的清香,调皮地扫过他的脸颊。最后她决然地、似乎有些不耐般倾下身子,用胸脯慢慢划过他的眼睑、他的脸颊、他的双唇。他笑了,随后缓慢却灵巧地环住她,而她却一扭身逃出了他的掌握。在清晨迷蒙的光线中,女孩的身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。他动了动,双手却被她拽住,她臀部的动作轻微却果断——她要他的回应。
他回应了她。女孩不再闪躲他的双手;她的头向后仰起,长发在空中飞舞,肌肤冰冷如雪,却光滑似缎。她的双眼——只在她脸庞靠近时瞥见一眼——又大又黑,让人想起宁芙。
在晃动中,他沉入一片洋甘菊的海洋里,那里波涛暗涌,激流回荡。
怪物越来越少么? 那么我呢?我又是什么? 谁在叫啊?是鸟儿么? 穿着羊皮夹克和蓝色裙子的女人? 那赛尔的玫瑰? 好安静啊! 好空啊, 我的心里, 为什么如此空虚。纳威伦在墙边的荨麻丛里缩成一团,双臂抱头,身体不断地战栗着。 “站起来。”猎魔人说。 一个帅气健硕的小伙子脸色苍白地躺在墙边,他抬起头来,茫然地四处张望,使劲用手揉了揉眼睛,看了看双手,又摸了摸自己的脸。他轻声说了句什么,随后把手指伸进了嘴里来回划拉了好几下。他再次摸向自己的脸,当碰到脸颊上四条肿胀的血痕时呻吟了一声。他开始呜咽,随后又哈哈大笑。 “杰洛特!怎么回事?怎么会这样——杰洛特!” “站起来,纳威伦。站起来,自己走两步。我鞍袋里有药。我们都得吃点儿。” “我不再是……不再是了,是不是?杰洛特?为什么?” 猎魔人帮他站起来,下意识回避了那双瘦弱的手臂——那么苍白,近乎透明的手臂——紧紧地握着那插在她纤弱而血肉模糊的胸口的木棍。 纳威伦再次呻吟起来。“薇瑞娜——” “别看。我们走。” 他们相互扶持着穿过庭院,走过了玫瑰花丛。 纳威伦不断用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脸。“太难以置信了,杰洛特。都过去这么多年了,怎么可能?” “每篇童话中总有点滴真实存在,”猎魔人轻轻地说,“爱和鲜血,蕴藏着惊人的力量。巫师和学者们为此多年来绞尽脑汁,但几乎一无所获,除了一点——” “是什么,杰洛特?” “那必须是真爱。” 理性之声Ⅲ “我是摩恩的法尔维克伯爵。这位是泰勒斯骑士,来自多恩戴尔要塞。” 杰洛特随意地鞠了一躬,一边打量面前这两位骑士。他们穿着盔甲,披猩红色披风,左肩有白玫瑰徽记。他有点儿惊讶,据他所知,附近并没有这个骑士团的指挥所。 一脸轻松笑容的南尼克察觉了他的讶异。“这些出身高贵的绅士,”她漫不经心地说着,身子在那把如同王座般的扶手椅上寻找着更舒服的坐姿,“效命于对待子民最为宽宏大量的希沃德公爵。” “是亲王,”较为年轻的泰勒斯骑士断然纠正了她的话,他以饱含敌意的淡蓝色双眼凝视着这位女祭司,“希沃德亲王。” “别在头衔和细节方面浪费时间了,”南尼克讽刺地笑了笑,“想当初,只有王家贵胄才会被称作亲王,不过看起来,如今已不是那么回事了。我们还是来谈谈诸位白蔷薇骑士为何大驾光临我的神殿吧。你知道的,杰洛特,圣堂参事会正在为希沃德的骑士团请求授权许可,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玫瑰骑士为他效力。还有些当地人——比如这位泰勒斯——也立下了誓言,满以为这件红披风有多了不起。” “真是荣幸。”猎魔人又鞠了一躬,动作和先前同样随意。 “我想你弄错了,”女祭司冷冷地评论道,“他们来找你并非是为了表示敬意。恰恰相反,他们是来要求你尽快离开的,是来赶你走的。这会让你感到荣幸吗?我觉得这是种侮辱。” “骑士大人们的担心完全没有道理,”杰洛特耸耸肩,“我没打算在这儿定居。无须催促,我也会自行离开,很快就走。” “现在就走!”泰勒斯吼道,“一刻也别耽搁了!亲王殿下命令——” “在这座神殿里,发号施令的人是我,”南尼克用冰冷威严的语气打断道,“通常来说,只要希沃德的手段合情合理,我会努力保证自己跟他不发生太大的冲突。但既然他提出这样不合理的要求,我也就没有必要应付了。利维亚的猎魔人是我的客人,我很喜欢有他做伴。他在我的神殿里想待多久就待多久。” “臭女人,你竟敢违背亲王殿下的命令?”泰勒斯大喊道,他把披风甩向身后,露出那件黄铜镶边的华丽雕花胸甲,“你胆敢质疑统治者的权威?” “安静!”南尼克叱喝一声,两眼眯缝起来,“声音放低些。小心点儿,你以为自己在和谁说话?” “我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!”那骑士踏前一步。较为年长的骑士法尔维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肘,手上的力道令铁甲手套嘎吱作响。泰勒斯用力抽出胳膊。“我的话就代表亲王殿下,代表此地的领主大人的意愿!院子里有我们带来的士兵,臭女人——” 南尼克把手伸进腰带上的小袋子,取出一个小瓷罐。“如果我把它摔碎在你脚下,”她平静地说,“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,泰勒斯。也许你的肺会爆炸,也许你会长满软毛,也许两件事会同时发生,谁知道呢?只有仁慈的梅里泰莉知道。” “别拿你的咒语来威胁我,女祭司!我们的士兵——” “如果你们的哪个士兵敢碰梅里泰莉的女祭司,那黄昏之前,他们就会被吊死在镇门口那条路边的刺槐树上。你也一样,泰勒斯,所以别做傻事。你是我亲手接生的,下贱的狗崽子,你的母亲很不幸,但这是她的命。别逼我教你什么叫做礼貌!” “好了,好了,”猎魔人不耐烦地插嘴道,“看起来我成了这场冲突的起因。我觉得这完全没有必要。法尔维克阁下,你似乎比你这位年轻气盛的同伴要稳重些。听着,法尔维克,我向你们保证,会在几天之内离开。我也保证,我没打算在这儿工作,不会接受任何委托和命令。我不是作为猎魔人而来的,只是有些私事要处理。” 法尔维克伯爵和他四目相对,杰洛特忽然发现自己错了。这位白蔷薇骑士的双眼带着无法动摇的纯粹恨意。猎魔人断定,要赶走他的并非希沃德公爵,而是法尔维克这群人。 那骑士转身面向南尼克,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,然后才开口。他的语气平静礼貌,言辞逻辑分明。但杰洛特知道,法尔维克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言。 “请原谅,尊敬的南尼克夫人,希沃德亲王不能容忍这个猎魔人出现在自己的领地上。他是来狩猎怪物还是有私事,这并不重要——而且亲王殿下清楚,他并非为了处理私事而来。他们就像磁石那样会招引麻烦。巫师们开始抗命不从,并且寄来了请愿书,德鲁伊们则威胁——” “我不觉得杰洛特该为本地巫师和德鲁伊的非法行径负责,”女祭司打断道,“况且希沃德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他们的想法了?” “够了吧,”法尔维克口气僵硬地说,“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,尊敬的南尼克夫人?我还可以说得再清楚一点儿:无论亲王殿下还是圣堂参事会都不能容忍这位猎魔人——布拉维坎的屠夫杰洛特——在艾尔兰德多留一天了。” “这儿可不是艾尔兰德!”女祭司跳了起来,“这儿是梅里泰莉的神殿!而我,南尼克,梅里泰莉的高阶祭司,也无法忍受你们在神殿的土地上多留一刻!” “法尔维克阁下,”猎魔人平静地说,“倾听理性之声吧。我不想惹麻烦,但你们也不是真的在乎我会不会惹麻烦。我会在三天之内离开。不,南尼克,请什么也别说了。我是该走了。三天。我不会要求更多了。” “你也用不着要求。”没等法尔维克反应过来,女祭司就发话了,“小伙子们,听见了没?这位猎魔人会在这儿多留三天,这是他的愿望。而我,伟大的梅里泰莉的女祭司,会再当他三天的东道主,这也是我的愿望。把这话告诉希沃德。不,不是希沃德,把这话告诉他老婆,高贵的埃梅丽雅,再加上这样一句:如果她希望我的药房继续不断地向她供应催情药的话,就最好让她的公爵大人冷静下来。让她控制住他的脾气和奇思怪想——越来越像是白痴的症状了。” “够了!”泰勒斯的喊声尖得就像假声,“我不会坐视江湖骗子侮辱我的领主和他的夫人!我不会充耳不闻!白蔷薇骑士团将统治此地,如今就是你这黑暗和迷信的巢穴迎来末日的时刻!而我,身为一名白蔷薇骑士——” “闭嘴,小崽子,”杰洛特露出坏笑,“管管你不听话的舌头吧。你是在跟一位值得敬仰的女士说话,作为白蔷薇骑士更应当放尊重点。不可否认,最近要成为白蔷薇骑士手续倒挺简单,只要向圣堂参事会的金库支付一千诺维格瑞克朗就够了,所以骑士团里充斥着放贷人和裁缝的儿子——但总还能剩下一丁点儿礼貌吧?还是说我弄错了?” 泰勒斯脸色发白,把手伸向腰间。 “法尔维克阁下,”杰洛特笑意不减,“如果他敢动手,我就夺走他的剑,然后用剑面狠揍这个流鼻涕小鬼的屁股,最后把他踢出门去。” 泰勒斯颤抖着从腰带上抽出一只铁护手,重重地摔在猎魔人脚边的地面上。 “我要用你的鲜血清洗你对骑士团的侮辱,怪物!”他尖叫道,“去平地上!院子里!” “你掉了东西,小子,”南尼克冷静地说,“赶紧捡起来,我们这儿不能丢垃圾。这儿是神殿,法尔维克,把这傻子带走,要不他的下场会很悲惨。你知道该怎么跟希沃德说。哦,算了吧,你们看起来不像是靠得住的信使,我还是亲自写封信给他好了。现在给我出去。还记得怎么出门吧?” 法尔维克的铁掌按住怒不可遏的泰勒斯,鞠了一躬,铠甲咔嗒作响。然后他盯向猎魔人的双眼。猎魔人没有笑。法尔维克把猩红色披风甩向身后。 “这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到访,可敬的南尼克夫人,”他说,“我们会再来的。” “我担心的就是这个,”女祭司冷冷地答道,“我一点也不荣幸。”
“叶儿粉又小,身子鼓囊囊, 粘土里生长,溪水在近旁, 小芽儿长长,花苞儿忧伤, 假使见着猫,千万要藏好, 给它瞧见了,整个全吃掉。好了,它是什么?猜吧。” “我猜不出,”猎魔人想也不想地说,“大概是香豌豆?” “错了。你输了。” “那正确答案是什么?花苞忧伤……那是什么?” “卷心菜。” “听着!”杰洛特吼道,“你快把我惹火了。” “我警告过你的,”森林神咯咯笑着,“这谜语可不简单。很棘手。现在我赢了,我留下。你走。我希望你,先生,能平静地离开。” “稍等一下。”猎魔人悄悄把手伸进口袋,“我的谜语呢?我总有机会为自己雪耻吧?” “没有!”魔鬼抗议道,“那我没准也会猜不出的。你把我当傻子了吗?” “不,”杰洛特摇摇头,“我把你当成了一个怀恨在心的傲慢蠢货。我们刚刚开始了一场全新的竞赛,可你还不知道。” “哈!是吗!什么竞赛?” “竞赛的名字叫做,”猎魔人缓缓地说,“‘以牙还牙,以眼还眼’。你用不着闭上眼睛。” 杰洛特矮着身子,快如闪电地挥了挥手:一寸大小的铁球撕破空气,正中森林神的两角之间。那生物如遭雷击般仰天倒地。杰洛特借着草秆的掩护靠近,抓紧了它一只毛茸茸的腿。森林神咩咩叫着,挣扎起来。猎魔人用手臂护住脑袋,但收效甚微。那森林神尽管使不上劲儿,但甩起蹄子来还是像一头愤怒的骡子那么狠。猎魔人想要抓住它的蹄子,却未能成功。森林神甩打着,双手擂着地面,再次踢中了杰洛特的额头。猎魔人咒骂一声,只觉那森林神的腿滑出了手掌。两者倒向相反的方向,撞断了草秆,又被丛生的大麻缠了满身。 森林神首先跃起,低下长角的脑袋,猛冲而来。杰洛特却已起身,没费什么力气就躲开了攻击,还抓住了那生物的长角,用力一扯,将它甩倒在地。他以双膝紧按着它。森林神咩咩叫着,冲猎魔人的眼睛吐口水,活像一头唾液分泌过度的骆驼。猎魔人本能地退后一步,但没放开“魔鬼”的双角。急于挣脱的森林神两蹄同时蹬出——说来也怪——齐齐命中了目标。杰洛特臭骂一声,仍旧不肯松手。他拉起那森林神,把它按在吱嘎作响的草秆上,用尽全力踢向它毛茸茸的膝盖,然后弯下腰,朝他的耳朵上吐了口唾沫。森林神咆哮一声,咬紧了牙齿。 “以牙还牙……”猎魔人喘着粗气,“以眼还眼。要继续玩吗?”森林神叫嚣着,怒吼着,狠狠吐着口水,但杰洛特紧紧抓住它的双角,还用力按住了它的脑袋,使得那些口水落到了森林神的蹄子上。那双蹄子践踏着地面,掀起一团混合了草籽与尘土的烟云。 接下来的几分钟就在紧张的对峙、相互辱骂和踢打间过去了。如果说杰洛特有什么心愿的话,那就是希望没人会看到他——因为这一幕实在太荒唐了。 某次踢打的力道分开了缠斗的双方,使得他们退向相反的方向,倒入茂盛的大麻丛中。森林神抢在猎魔人之前起身,摇摇晃晃地掉头就跑。杰洛特擦擦额头,气喘吁吁地追上去。他们在大麻地里挤出一条路,奔进了蛇麻田。猎魔人听到马蹄的声响,那正是他等待的声音。 “在这儿,丹德里恩!这儿!”他大喊道,“在蛇麻地里!” 只见那匹马的胸口出现在正前方,朝他直撞过来。他像块石头似的被撞飞出去,仰面倒地。世界顿时一片昏暗。他努力滚向一边,躲在蛇麻草秆的后面,想要避开马蹄。他敏捷地起身,可另一个骑手却驾马冲来,将他再次撞倒。突然间,有人纵身扑向他,将他按在地上。他的脑后传来短促而剧烈的痛楚。 然后是一片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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